日誌: 攻殼機動隊2017— A Ghost-less Shell

衝著對攻殼機動隊的情懷,怎麼也要看,怎麼也寫,至於前言什麼的,太麻煩了,直奔主題—

*以下高能劇透警告* 

 首圖後正文開始。

首圖後正文開始。

 

觀影感受

在對先驅作品有印象的觀眾面前,攻殼機動隊一七版觀影體驗,難以屏蔽的一定有無處不在的‘挪用’。

儘管各媒材的創作中,‘挪用’普遍不受推崇,但在電影類的作品上,相對坦白地‘挪用’,並不必然會剝奪被挪用方的潛在利益,反而可能催得被挪用方商業價值一時回春。施展‘挪用’,會變成‘藉鑑’抑或‘抄襲’,因而微妙起來,間中法度,更取決於觀眾的觀影感受,得宜,便稱之‘藉鑑’,反之則遭貶為‘抄襲’。

合法購得翻拍權的一七版,也正如同前驅作品一樣,對於攻殼機動隊系列作品中的各種元素,有著無須質疑的開採權,無關乎挪用與否。

然而,遺憾的是,坐擁此般開礦權的一七版,在劇本的建構上卻過分的流連於不明就理的串接已存在的橋段,而忽略了敘事。

開篇,攻堅後—機器人藝妓呼喊著help me,然這聲聲help me卻通篇皆乏相應之處,只是要把零四版中的橋段剪貼進來。

又如末段決戰戰車處,也有著同樣的問題。(不知何故spider tank被譯成攻殼車…)九五版末後,先交戰與反派戰車後,反派的直升機和狙擊手才來襲的順序也給一七版延用了。原出處中,交戰方的直升機之所以會出動,可以理解為在第一計劃已瀕最後關頭的情況下,直升機可以迎戰或驅走九課的直升機,對地面做為火力支援,並且,萬一原先回收目標的原計畫告吹,可以改行二案—銷毀目標並擊殺知情者。

然而到了一七版,戰車也好,直升機和狙擊手也好,都由Cutter遣去先消滅他眼中的失敗品,但為什麼不是飛得快的直升機先攻,又或者同時用兩者並攻呢?其實也只是要遵循原本的順序罷了…在一七版之中,把直昇機看做備案似乎也並無不可,可惜直升機緊接著戰車被破壞後馬上到場讓這種假設顯得搖擺…回顧九五版,敵方的直升機迫近前就有預警了。

此一類的填塞無端耗掉了不少時長,比如酒吧戰黑幫的段落除了是採樣自零四版以外也和與劇情本身關聯性很低,本該用精簡或用更快的步調的描寫。

若擱置填塞,其他唐突之處也不少,譬如女主對Kuze身體連開數槍之後,看到Kuze胸前的刺青紋樣,立馬又趨前觸碰刺青…

 未免版權問題,以圖示意。

未免版權問題,以圖示意。

又譬如,主角與生母的互動,生母先說—在許多女孩身上看見失蹤的素子的身影,後來又說女主角看她的方式很像自己的女兒,這也是一種在敘事邏輯上的前言不對後語(如果改成“在許多女孩身上搜尋她的身影”,再把相認的關鍵從講出口的“觀看的方式”改成女主角的一個無意識的小動作,或許是日本文化中才有的部分,比方說接通訊時進了廁所順腳換了自己前世穿過的拖鞋,或者其他更微妙的動作,引起了素子生母的注意會更好,另一個我覺得改了也會更細膩的片段是最終在素子墳前相認時,如果最終會相見的話,我覺得女主角轉頭的時候發現生母站在身後方,這樣就夠了。又或者素子的生母拾階而上後發現素子的墓前已經有供花,左右盼顧後起身,彷彿意會到了什麼。儘管這種手法會減主演戲份。)

而前段處,Batou駕車與少校穿越市區時的對話,可得知本次設定中,兩人一開始並無夥伴或戰友之情,遑論更多(’ You never talked about your past’, ‘I don’t remember my past.’),稍靠後的段落裡,課長追問主角下落時,Batou表示知道主角會跑去哪,等到Batou現身主角的船上,主角驚詫的質問巴特是否來追殺她的,至少到此處,主角對Batou是存有懷疑的,然而就在同一個場景,兩個人聊沒幾句,Batou說’you trust me, right?’ 主角居然表示同意了…?

 大概是這種節奏。

大概是這種節奏。

此間,兩人互動大致上有餵狗段落,在Dr. Dahlin處潛入機械人藝妓,還有後續首次追繳Kuze,直到主角替巴特擋了爆炸—肉盾役也由主角承包,主角對Batou的信賴感欠缺更有說服力的段落支撐,只是劇本上此處要女主角表示同意就同意了。

沒錯,不只攻堅,肉盾役,扛傷害也是女主角、潛入機械藝妓也是女主角、問案也是女主角…儼然是全能角色,或許符合一七版設定下,女主角身為檯面上唯一除了腦,全身都義體化的生化人—體能、感官都遠強於肉身人,但也同時排擠掉了其他角色的表現空間。

此設定下定位變得最怪異的是九課課長,面對女主角的一路任性、恣意妄為又缺乏團隊觀念的狂飆,卻一點約束力也沒有,比起電子資訊高度發達時代的特警隊的頭子一職,更像是大小姐跟後的無奈管家,這也北野武的鐵血硬漢課長有些矛盾。這甚至讓人懷疑一七版如果抽掉整個九課的設定,故事也能順下去。

(題外話:日本龍五不饋是日本龍五,眼角招牌性的一抽,他就要發狂了。'Tell them don't send rabbits to kill a fox.' 這段若抽離攻殼機動隊本劇當作是看北野武其他的黑幫電影倒是看得很爽。)

 大概是課長的心聲。

大概是課長的心聲。

對於系列作不熟悉的觀眾,則肯定也會被緊接著在最後交戰後突然持狙擊槍擊落直升機的Saito感到詫異(系列作中九課的狙擊擔當)…前面的片段完全沒有鋪陳,也沒有佈署的描寫,突然叫到名子就出場開槍,誰都很難接受。

至於主角自身處境之謎的描寫,相較九五版或原著中主角的疑惑,新版可思考方向就沒有什麼可討論空間。

嚴格來說,‘我的身世是什麼?’—如果想像置身於一七版中主角的境遇,她最先懷抱的問題,本身並不缺乏說服力。如果一七版更著重於推理探案也無妨,但故事中這個部分的推展都隨著被犧牲的偵案元素,得不到表現。

隨著此一同輩埋葬的還有—一步步迫近反派的真面目、其背景和動機、偵查、沒有線索和也沒有推理,當然也沒有駭客或網路世界的描寫,沒有鬥智、沒有戰術、沒有哲學思辨,進度推進生硬全靠編劇指揮。

而在主演身上的過分聚焦、過分用力(可能出於大明星對戲分的要求),非但沒有讓人進入這個角色,反因為種種設定上的臭蟲,荒誕洋溢。主演的情緒彷彿只在不同程度的蹙眉間轉換,無疑是雪上加霜,心境上轉變的過程沒有交代。過分的偏重主角的演出,也使本片的英雄主義色彩趨濃。

電影的篇幅能有效容納的資訊當然不比漫畫或動畫劇集。刪節,聚焦描寫核心的角色群來維持故事完整順暢,在所難免。再者,攻殼機動隊系列作之間並不同處一個時空,改編、再詮釋本身也沒有什麼不好,但是一七版卻在沒有必要照搬的地方照搬,改設定後又乏力自圓其說。最終,犧牲掉了故事本該可以容身的空間。

科技與人的關係,也隨此編劇手法失去了可以被討論的空間。透過Dr. Quelet一角,可明晰見到這種扁平化。

唯物色彩濃厚的攻殼系列,相較於常用的靈魂一詞,ghost或許更適合翻作意識的,而soul一詞在攻殼系列作品是幾乎未曾被提起、討論。然而本作開篇,女主作為全義體人轉生醒來之處,Dr. Quelet就併著ghost提到了soul一詞,後來比對該演員受訪內容的確也出現了對科技缺乏信任的言論,這是一種時常在西方科幻相關題材中可以見到的預設—科技文明與伊甸園假想間的衝突。好萊塢對科技的老派觀點,如果真得要回歸這種老派、帶有強烈特定文化色彩的視點也無妨,但片中對衝突是哪個面向的?如何發生的?也沒有討論。(這樣的預設立場在素子生母表示素子發表過科技是個禍害一類的文章處也可見。)

又如果,在本系列中假設soul的存在,那又為何要求取肉身毀滅之後上傳意識到網路,來顯得宛如生命得到延續一樣呢?

我認為這是演員的個人意識超出腳色設定的狀況。然而一個生化人相關學問的博士,她更可能有怎樣的價值觀呢?

試想,如果有一天有所學校要開辦生化人學(cyborgology),那麼裡面會教授甚麼樣的課程?機器人工學、解剖學、醫學、腦神經科學、生化人病症學、認知科學、邏輯學、倫理學、仿生學、材料、科學哲學、有機化學、生化人之於社會學等…會有什麼研究項目呢?神經光纖化肌肉發力同步化、軟式纖維肌肉的最佳布置方式、液態肌肉、增強部件和原生骨的接點和長期影響、腦神經與增益件接合手術、仿真電子眼、腦容器對軀幹轉接方式和輔助介面、新感官對腦神經的影響、數據化的溫度資訊如何轉回大腦可以讀取的溫度感受、仿生骨骼結晶之環境需求、有機自癒材料、不使用聚二乙醇來復原斷裂的神經,而是直接用有讀取放出訊號功能橋接元件等等…

以上是一時臆測,許多專業更貼近想像中的生化人學的人或許會有更多有趣的想法。

 首圖原稿,無題,大抵是想像生化人的機件,成稿於2016年7月21日

首圖原稿,無題,大抵是想像生化人的機件,成稿於2016年7月21日

這些例子或許可以一定程度的立體化這樣的設定,她會有怎樣的世界觀?放到宛如母親或創作者的立場會怎樣看待‘作品’?她是如何形塑主角的外貌呢?是依照某種理想型態?教授認識的人?重製遺傳子模擬樣貌?又或者是針對誰的基因進行的模擬?

其實這些設定都可能會帶出更多潛藏的,值得被品味的問題,但沒有,Dr. Quelet的腳色配置並不出彩。設定成博士的唯一理由好像就是她可以透過這個身分,成為彷似主角再造之母,但缺乏表現,台詞空洞,顯得很可惜。

此種問題還有出現在片首攻堅後,Batou對在機器人藝妓面前有些遲滯、惱怒的主角說的'You are not the same.' 這個鋪墊,估計本意是要帶出主角對自身的疑惑,然此處的使用卻顯現出了定義混淆這樣的錯誤。

機器人(robot)與生化人(cyborg)的定義是有明顯的分水嶺的,無論人類的肉身達到何種程度的被機械零件替代或增能,改造並不會使得人類變成機器人,生化人最終指令的來源仍然是人腦。既然本來就是不同的,那麼何來這樣疑問?何來這樣的發言?

另一個類似的問題也出自Dr. Quelet,在面對主角的疑問時,她回答道: 'You are more than a robot.'

要作為合格的數控判客題材,這種粗糙的定義不明是不該犯的,追根究底可能始自對九五版中素子的疑惑內容的誤解又強加引用。

同樣讓人感到不快的,還有刻意要以黑暗筆法描寫的社會背景,這個部分包括了自殺的清潔隊員,兩腳一伸也沒有人要上前扶一把或關心。還有大財閥就是‘邪惡’到會綁架‘被政府視為沒有價值的’遊蕩青少年、青少女…無處不散發著廉價的黑暗口味調料的刺鼻氣味,讓人無法入戲也無法同情。

相較於系列中歷作的大反派的魅力主要來自於思想,和與之呼應的犯案動機、行動邏輯都與他們的生世背景,又或者是在綿密的偵案中感受到陰謀的濃厚度。

一七版已經放棄了偵案,不論是Kuze或Cutter,反派缺乏刻劃,動機顯得空洞。

而現實之中,女主角和Kuze的景況或許不太會發生,義體技術和醫學部分激進的手術譬如換臉、換頭,乃至實用性可疑的人體冷凍都有更平滑的發生歷程—建立在施術方和受術方兩相同意的情況簽立合約的基礎上。特別是義體技術,在現實中要找到願意合作來換取改善生活品質的可能性的人,可想見不在少數。

 

美術、場景、道具設定

接著要來談談場景、道具等等的設定。目前普遍的影評儘管批評修改內容,對於畫面的‘美’還是相當肯定的。但得先擱在前頭的是,無論是美術風格的定調也好,又或者對於未知事務的描寫手法和橋段也好,一七版沒有在任何地方有所創見,而這年頭科幻電影中最不缺的也正是特效,而如果一部科幻電影只剩下特效精緻與否,那也挺悲哀的。以下並不因設定的基礎是攻殼機動隊而會有什麼放鬆,將維持嚴格的審評。

片首幾處閃過了都市的景色,最凸出的部分,莫過於尺度巨大無比的立體影像播送(大概是廣告吧),播映的尺度之巨大是Blade Runner時處2019年的L.A.也比不上的,就現實的角度來看,對於生活在稠密如香港這種都市中的個體,其實,是難以窺見全幅影像或辨識播送內容為何的。顯然,這種太過招眼的尺度並不為城市居民服務,而是是給螢幕前,身處上帝視角的觀眾準備的,拿廣告投影當地標用,太想要告訴觀眾—「你看這是未來都市!」,反而予人創意疲勞就拿特效行貨敷衍之感。如果抽離科幻元素,這種手法無異於拍巴黎就要在切換處露一下鐵塔或凱旋門,拍倫敦就要拍一下大笨鐘那種臉譜化手法。

 如果按電影中的比例來畫,應該會大上更多。

如果按電影中的比例來畫,應該會大上更多。

儘管本作並沒有明確標明中的地理位置,但也跟隨九五版的腳步採用香港元素,但片中對亞洲元素的處理方式可以看出來,這個亞洲,其實也只是一種抽離了脈絡的異域色調,本身並不和故事中的人物有什麼呼應。部分片段中閃現的招牌,除了內容,漢字字體大量的採用了無襯線字體,更像是「做檸檬水」的刺青或「極度乾燥」的選字,分毫間便失去了九五版取景香港時,所擁有的有機感。

(岔開題,回顧先前的作品,新濱市實際上可能的地點在哪裡呢?看過電視動畫版的朋友,或許會有點頭緒。首季末集,Togusa與另台公車相錯的霎那,對向車車身上掠過了一列地名,其中一些都是建物單位名稱,虛構性較強,然而其中‘摩耶長嶺口’一站卻可以對應到現實中的摩耶山,摩耶山位處濱海的神戶市,這可以推論,電視動畫版的新濱市在地理上與大戰前的神戶市有相當程度的重疊。)

室內裝潢、人物乃至機器人藝妓的衣著也都有強烈的文化挪用感(順道一提這個有叉的髮髻跟提高的領、襟都有種McQueen給Bjork做過的造型的錯覺。)。至於機器人藝妓面部的內部構造,除了這種過分挪用圖像上亞洲元素之外,也有設計過度顯得冗餘的問題。

設計失真的部分也體現在武器設定上,儘管只在設定集中出現,根據AR系列設計的街警用武器,如果移除掉那個巨大的抑制器,此槍的槍管將會所剩無幾,沒有射擊精度,非利手也缺乏可以支撐的地方,完全無法期待實用性。並且現實中警察的武裝其實是沒有必要使用偏向特種、滲透、暗殺用途的抑制器,抑制器和巨大的彈鼓對於預期作戰空間相比軍隊更狹促的警察來說未必會換來相應戰術價值。

 AR-Widowmaker?

AR-Widowmaker?

就道具製作精良與否而言,電子眼的道具就做得太—「我就直白的貼在眼球上。」無法不讓人察覺到那是化妝,適當的修改外型或是在後製中完成都會有更好的效果。

而較有點意思的部分則是垃圾車段落,反派使用的貌似紙質外殼的槍械。

綜觀一七版的美術設定,單就美術功力而言是不需要懷疑的,但對於筆下的物品相關的知識讓人頗感貧乏,似乎也只是外貌上的拼裝(同樣作為影視作品,九五版的武器設定是細緻到了連內部構造乃至防火帽的形狀和相應功能等等…都有設想)。

看起來有視覺上的震撼力,不等同於擬真的或寫實的,是特效常有的問題。特效在部分段落過度使用,顯得炫技,也侵蝕了一些或許潔淨畫面會有更好表現的部分。簡而言之,美術設計浮躁失真,而攻殼機動隊之所以能喚起老群眾的追捧,相當程度有賴於根據現實科技的硬知識展開的設定,和在這樣一個奠基於寫實的世界中,合理並達到的宛如預言般的故事假設。

 

為什麼要談論白化?

洗白(whitewash),是一個許多人已認為沒有必要多所討論的議題,但我仍然要在最後,再次喚起這個問題的重要性。

同前所述,攻殼機動隊中各系列並不同處一世界中,各種修改在所難免,但洗白配上一個扁平化的亞洲風味舞台,也不免予人一種殖民時代的聯想,無疑坐實了此一問題的存在。

生化人沒有族裔呢?

的確,傳統上對於族裔的識別多源於一個個體的血系,和由此體現出來的外貌特徵。然而,族裔的認同、民族的認同或更廣層面的身份的認同,並不僅僅只是皮膜之上的,還有內化的部分,包括了對何種文化的認同,價值觀的選擇乃至細微的生活習慣。

那麼生化人會有身分認同嗎?

在這點上,我認為生化人與肉身人並無二致,我們這個時代的肉身人—既有,對族裔或民族有身份產生認同感的,也有因為混血而認同較複雜的,更有不少人意欲脫離被這種對他們而言,過分標籤化的認識方式。生化人的認同光譜,也將是類似或是更寬廣的景況,簡單來說,身份,對於生化人而言,也如同我們肉生人一樣是個課題,說生化人沒有族裔,便是過分約化了人的複雜性,僅憑像貌取人。

而所謂漫畫、動畫中本來看不出主角族裔一類的說法,則更是詭辯,少校已經名喚草薙素子,或許在特殊的機關工作並不是本名,但即便如此若取了個與相貌不相符的名子只是無端啟人疑竇,漫畫與動畫之中的草薙素子應該是個東亞面容無誤。

與此同時,或許許多人忽略了,在少校和Kuze之後, Batou也被洗白了, 是的,我斷言Batou也被洗白,或許有些人會說Batou—バトー的名字也沒有漢字,怎麼能說是亞裔呢?原作第16話時Batou曾使用了假名抜題 仏哲(Batou Buttetsu),既然有了這樣使用日本人式的假名這樣的設定…相貌上應該相當程度是個東亞臉。而日本確實會用只有假名的名子,Batou應該正是日裔,或者至少是東亞人(考量系列作中充滿著東亞各族裔,也不無可能)。而同樣的,這個名子也很有可能只是代號,如果對比系列作中另個角色Bormaボーマ,或許可以此二名子作代號上的解釋—Batou對應到Battle—戰鬥,而Borma對應到Bomber—炸彈客,兩者也都正好是他們原先可以明顯見到的專長。

即便一七版中有不少亞洲演員,但腳色定位越核心,發生白化突變的可能性就越高,而越向邊緣,特別是一眾反派雜魚就十分亞裔,這種現實上的感受沒有辦法被迴避。

在這個舞台上走跳的女主除了被英雄主義視點所凝望,又似乎有意要強調其‘完美’形象,陌生人對女主角的旺盛的慾望也只有在一七版中出現,前段在城市中漫步正要去Dr. Dahlin處的路上,有個小夥跳了出來,拙劣地要搭訕女主角,還有黑幫酒吧之中的包廂監禁等…而這種把為人所欲求的描寫和白化的女主角形象重疊,很容易會植入,或者我們用個更切題的字眼—‘駭入’沒有思想防備的腦中。

 這個時代的資訊成本這麼低,考慮安裝個思想防壁吧。

這個時代的資訊成本這麼低,考慮安裝個思想防壁吧。

縱使,仍會有人表示押井守的曾對白化的少校發言表示Scarlett Johansson就是少校,但這句話如果單這麼解讀就是抽離訪問的前後文句,就算只單從這層意思來解讀,也可惜,雖然筆者看了押井守不少作品卻也不是他的原教旨信徒,在這點上仍然更看重洗白的現實和洗白的影響。

可以想見的,也會有人說,這樣的分析洗白是多餘的。

然而,人類的移情不只作用於對他人的苦痛,也同樣作用於對他人慾念之所求,即便是幼童間也可偶然可見—一方愉快的玩著玩具,而另一童見到玩玩具的愉快貌後而於欲奪之,影視作品及至廣告,都很大幅度都運用人類的移情感受能力。而呈現‘為人所欲之物’,本身就是一種渲染魅力的方式,我們無法避免這樣手法的使用,但在為人所欲的描寫中空白的對象,就陷入了一種人之所欲與自身景況剝離的苦處中,或藉Franz Fanon的方式來說—‘黑人所欲便是成為白人。’

還有一類開脫藉口,不外乎—這是一部美國電影云云。

但假使檢視現今好萊塢電影工業,國際市場份額將近三分之二,就能理解到這早就不再只是美國電影,脫離海外市場的支撐是不可能的。

然而儘管向全世界銷售,卻不必對在異地產生怎樣的影響負責。

我並不能藉此指稱,因此所有的好萊塢從業者都是文化霸權,或者文化霸權的幫兇,但現實中不少人對於自己在西方主導的現代文化場域中,有主場優勢這點,缺乏自覺。而不自覺的主場優勢,並認為這種狀態應該就是普世價值觀的想法,也是值得被討論的。

古典時代,無論哪個民族的傳說,都只在乎解釋自己的神祉如何的創造了世界,而不顧其他民族也確實存在的現實,這點,在好萊塢的體制中,許多電影今日如昔,即便場景在遠地,播送的故事中也時常充滿了與遠地現實的不相容性。遠地更多被欲望填充

剩下的脫責之詞,泰半會說這就是電影工業的現實,但也正因為現況是如此,所以才需要喚起討論。再說,如果導演、片商、投資人都認為一部片這樣的程度就可以作為成品,也是一種對於觀眾的貶低。

儘管要量化單一部影視作品會造成多少影響,是不現實的,但藉著此例在前驅作品和一七版間的差異—前驅作品中或多或少都帶有東亞政治現實的設定,和當前一七版中的各種扁平化,適時的切入這個問題並不過分。

 

結語

總結,這部片劇情上沉溺於如何剝離原橋段的前因後果來重新嫁接,遊戲詞藻般的方式對待游離化後的元素,玩過了頭,滿溢而顯冗餘,彷如置詞藻遊戲先於劇情完整度。因為改動處的各種不協調,此舉無助於討好老觀眾,而在首次接觸本系列的觀眾面前,過度填塞感或許不強烈,但也無法迴避戲劇上種種荒誕、唐突…

併同科技相關設定的不嚴謹態度,科技與人的關係在本片中並沒有如同官方宣稱的那般有什麼值得議論之處,甚至拿去科技元素好像也不影響敘事,如果抽離科技,故事主線可以被描述成—「有創傷經歷的全能型女主角最後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義。」,那麼這部片只能說是相當有Lucy的既視感。

全方位扁平化的一七版的攻殼機動隊真人電影,在各方面似乎都太流於形式和好萊塢套路而失去了ghost。畢竟,我們對於未來所可能抱有的想像,並不僅存在於科幻特效中,而是人與科技的關係,對於社會的衝擊,和更宏觀的政治之上。

如果要說這部一七版提醒了觀眾什麼值得討論的東西,我會說,那是我們現實身處的,二零一七年仍存在的,將遠方扁平化、洗白的好萊塢公司王國,一個你我都切實身處的數控叛客景象,闔上眼也不會消失。